“收益与风险成正比”这句话之所以不好理解,是因为没人给“收益”和“风险”下定义。

我从事的核电厂概率安全评价(或称概率风险评价)工作恰好是伴随人们对“风险”这个概念越来越深入的理解而诞生的岗位。

人类从利用核能的一开始就认识到核事故的后果是灾难性的,故早期的安全分析理念中,人们寻找一个危害性最严重的事故,即“最大可信事故”,如果能够缓解这一最严重的事故,则认为核电厂的安全能够得到保障。在这样的理念驱动下,核电厂的设计注重纵深防御与安全裕量。

英国原子能管理局的Reg Farmer 于1967 年首次指出把事故分为可信和不可信是不合逻辑的。他提出的Farmer 曲线告诉人们,核电厂的定量安全准则应该用概率与后果两个量来衡量。

尽管如此,各界对核电厂安全性的争议从未停止。美国“关注的科学家联盟”的研究认为发生丧失冷却剂事故后堆芯不可能保持完好的几何形状建议在全面分析前停止核电厂的运行。甚至美国原子能委员会自己的研究都表明一旦发生堆芯熔化,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对核电厂风险进行完整的定量评价,美国原子能委员会组织了一个庞大的研究小组,于1975 年10 月正式发表了WASH-1400报告。这项研究以概率论和统计学为基础,以事件树/故障树为工具,改变了人们对核电厂风险的认识:核电厂风险主要并不来自后果最严重的事故;核电厂事故发生频率高于人们的预期,但后果却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而概率与后果的乘积,作为风险的量度,相对其他人类活动和自然现象的风险而言是相当低的。WASH-1400报告不仅是核领域中,而且也是包括NASA 在内的其他各方所一致公认的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概率风险评价报告。

讽刺的是,仅仅几年后美国就发生了三哩岛(TMI)核电厂事故。支持WASH-1400一方认为报告早已预见了事故序列,如小破口事故、人员失误都是核电厂风险的重要贡献因素。此外,正如报告所分析,核电厂事故的后果远不如想象中严重。反对方认为这场事故恰恰说明了报告对事故频率的估计过于乐观,事故比报告的估计提前了1700年……

人们对核电厂风险的争论可能会持续进行下去,但随着争论的进行,“风险”这个词的概念越来越清晰了,那就是后果的不确定性,从认知学的角度说取决于人类主观认识和客观存在之间的差异。正如人们并不是怕癌症,而是怕不明原因造成的癌症。

越扯越远,我对“收益与风险成正比”的理解是,如果“风险”被定义为波动大小(本书后面有提到这种理解),那么这句话说明对价格波动承受能力低的投资者可能获得的最大回报也比较低。注意我认为这里的“收益”指“可能获得的最大回报”,并非“回报的期望”。而价格波动低即最高价和最低价的差距小,本身就意味着“可能获得的最大回报”比较低。

所以这显然是一句正确的废话,聪明如格雷厄姆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与其说他在书中反驳这句话,不如说他对 “风险”的定义不同(他认为风险是价值的损失而非价格波动)。